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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琳冰:用镜头为东京写诗

Profile

陈 琳冰(Chen Linbing)

​摄影师

出生于中国广东, 现居东京。

2013年 毕业于中国广州美术学院视觉传达专业。

2017年 毕业于日本多摩美术⼤学大学院平面设计专业

主要参展经历有《Linger》(中国成都)、abC艺术书展(北京木木美术馆、上海民生美术馆)、《中国独立出版物书展》(英国曼彻斯特中国当代艺术中心)、第十五届丽水国际摄影节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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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与陈琳冰见面时,她刚结束在中国成都的第一次个人写真展《Linger》回到东京。我们在西荻窪的一家咖啡店里,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翻看她的展览同名写真集。那本写真集里的照片大多是她在东京拍摄的作品,在写真集的最后她写下这样一段话:“在东京生活的这五年,像是一场无意识的漫长旅行。虽然一直在外走着、漂着,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的住所。那是我自己一个人生活的、很小却很舒适的房间。东京也好,606也好,对我而言,是存在感、孤独感,也是紧张感、安心感,强烈交织融合的地方。

    很多时候,我们也许只有离开父母远行才能找到自己、才能真正成长。而远行的那些日子里,我们需要独自承受的东西也会随之增多。东京五年,转瞬即逝,陈琳冰却用她的镜头将时间定格,写成诗句。通过此次采访,让我们一起走进她的诗里,去读她与东京的羁绊,去听她与东京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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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郑蓉子(以下、吴):Cillian(陈琳冰的英文名)好,欢迎回东京。首先祝贺你在成都无早书店的展览《Linger》圆满收官。能和我们简单聊聊展览的情况吗?

陈琳冰(以下、陈):谢谢,这次的个展《Linger》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的第一次个人写真展。大学时代也在一个画廊做过展览,但是当时一个人觉得很怕,就邀请朋友们一起,从个展变成双人展,又变成多人展。这次的话,从作品的准备、写真集和海报的设计印刷都是我一个人在做,过程还特别曲折。因为展览写真集印刷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,很是费了一番力气。

    但是最后能顺利举行,也有很多朋友特地来看,觉得很开心、很满足。我去布展的那几天天气超好,展示的每一件作品的位置都是跟着光线走,有自然光打进来的这种。结果开展的那天就开始下雨,整个展厅就变成一种很冷的调子。

吴:反而让作品和展示别有风味。

陈:真的是纯属意外,但大家也都很喜欢这种冷调子。和我合作的无早书店是个很有人气的书店,里面有很多来自日本和欧美的书籍,已经成了成都的一个坐标,所以我的展览在展期内几乎每天都会有不少人来看。

吴:是什么契机促成了你和无早书店的合作呢?

陈:我和无早书店的女主人是在上海abC艺术书展认识的,最早关注她不是因为她的书店,而是她布置的家。我觉得她生活的很精致,她家的家居都很讲究,几乎全都是从日本搬回去的。去年,无早书店参加了东京书展,我去看书展的时候买了他们店里的一本书,有和她见面。同时去年也是我从多摩美术大学大学院毕业的第一年,因为希望我回国,所以家里没有给我一分钱,自己的生活开销又很大,就一直在接旅拍的工作,觉得很累。

    直到忙到年末,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年在做什么,好像只是为了能够维持生活而奔走。今年年初的时候,我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,于是就给自己定下目标,新的一年一定要办展,一定要出一本书。恰巧二月份的时候无早有在书店中新开一个展示空间,问我有没有兴趣在成都做展。虽然那边也是刚刚开始做,但是前面我也有提到,无早书店本身已经成为了成都的一个地标,非常有人气,书店的风格和我的作品风格整体一致,女主人也很值得信赖,所以就有了我们这一次的合作。

吴:看了你个展《Linger》的写真集,发现其中很多作品都是在东京拍摄的,而且你在日本这五年也一直居住在东京,那么是什么让你五年前选择来到东京?你觉得它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呢?

陈:我很早就决定要到国外留学。我喜欢的摄影师几乎都是日本的摄影师,比如说上田义彦,即使是商业作品他也是当成艺术创作在做,非常有情怀。而且,我大学毕业旅行的目的地是东京,它的秩序化以及整洁度等等,都是很适合处女座生活的地方,所以我对这个城市很有好感。综合考虑了一下,觉得还是日本的东京适合我。

    其实生活越久对这个城市的感觉就越模糊,之前在做写真集的时候,也有作品涉及到我和东京之间的这种想离又离不开的关系。我每次回国都觉得自己会变的急躁,因为国内发展的太快,只要回去就会看到很大的变化。但是在东京却很容易获得平静,五年前我常去吃饭的小饭馆,五年后的今天依旧还在,即使间隔很久,老板还是会记得我。我本身是不太喜欢改变的人,东京能带给我一种始终如一的感觉,即使有时也会觉得孤独。

吴:你在东京的日子里经常会做什么?最喜欢东京的什么地方?

陈:喜欢的太多了。我发现我和大家对事物的关注点不太一样,比如我和朋友一起出去购物,她一回家就把新买的东西拆开包装开始研究,但我会拿出那天去过的地方的地图,坐在地板上研究地图上的那些店,一个一个用手机搜索。我比较喜欢玩具,所以也会搜索东京那些比较特别的玩具店。然后东京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公园,里面的一些小的设施,我也很喜欢。

    地点的话,我很喜欢高円寺。每当工作结束我觉得很累的时候,常常会一个人去高円寺。它的商店街我可以从头到尾逛一遍(笑),我把这当成一种放松的方式。因为里面有二手相机店、古着店以及旧的玩具店等等,这些都是我喜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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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真集《家族标本|1990ー1996》封面

吴: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探店呢?

陈:我觉得其实“探店”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,每天就是要不停的走走看看,看的多了当你想做东西的时候,才会有灵感,也会知道你想要做成什么样子。我喜欢的东西很多,去的地方也比较杂,但是我自己的收藏也好,自己拍的(写真)也好,最终整理的时候还是会回归到自己原本的风格。

吴:那么,你觉得你的风格是什么样的呢?

陈:我的风格……大家看到我的作品会觉得我是一个很高冷的人,但是有机会见面聊天之后就会发现我并不是(笑)。我觉得我要表达的东西其实都很直接,很简单。比如我这次的展览《Linger》,就是我和东京的那种,每次下定决心要离开却又舍不得,还想在这个城市里再多留一会的那种情感的最直接的表达。

    也有朋友说我总是在做很保守的东西,但是我觉得有时候保守并不代表过时。比如我大学做的那套记录妈妈每天为家人做的菜肴的作品,我觉得它就是对的,就是我应该做的作品,它记录着家人带给我的温暖,同时也将这种温暖传递给了翻阅它的人。只要是真情流露的作品,无论何种形式,一样会打动人。

    其实我喜欢的作品风格有很多,但是我在做自己的作品时还是会坚持自己的风格。包括从前的作品也好,现在的作品也好,它们就是代表我的东西,在这一点上我也是蛮固执的(笑)。我想,也许我做不到时时在作品中创造惊喜,但是我能做到的就是保持自己的这种风格走下去。

吴:很多朋友都觉得你的作品充满了孤独感和徘徊不定的感觉,在你的生活中这种感觉也是真实存在的吗?如果存在的话,它是何时产生的呢?

陈:这些都是来日本之后产生的感觉,再具体一些应该是大学院毕业之后产生的。这些感觉和我本身遇到的现实问题也很接近。我在读大学院二年级的时候本来是打算毕业马上回国去上海工作的,而且已经已经面试好了一家知名公司。我那个时候还没想过自己要成为专业摄影师,只想毕业后就找个工作安定下来,后来真的要毕业的时候又舍不得走了,想着哪怕能在日本多待一会也好。其实当时应该果断一些,现在变得更加犹豫不决了(笑)。

    我觉得在东京生活久了会变得……怎么说呢……你们觉得呢(笑)?之前也有朋友问过我这个问题,我觉得只要我离开东京,想要看的东西就都没了,心里会很空。在东京,即使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情,我每天都会安排的很满、很好。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,但是又习惯了那种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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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真集《Linger》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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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真集《Linger》②

吴:Cillian在大学和大学院阶段分别是学习视觉传达和平面设计专业,是什么让你成为了一名摄影师呢?

陈:哈哈哈,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名摄影师,因为我从来不给自己贴标签,也不给自己设限。想做设计的时候就去做设计,想拍照的时候就去拍照,只要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。至于和摄影之间的缘分,开始于我的大学时代。那时候我买了人生的第一台胶片相机,和当时的恋人会互相拍照,我们两个人都是学习平面设计的,但是现在都是以摄影为主进行创作。

    我觉得,做平面设计无法随心所欲,很大部分是要为别人服务的。但摄影不一样,它能让我更自由的表达情感。我更喜欢也更擅长言语与文字之外的表达方式,而写真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诉说,它具备记忆性,能记录时光,也能将时光定格。所以我现在虽然也会做平面设计的工作,但主要的创作还是围绕写真进行的。

吴:很多摄影师对器材特比重视,你对相机有什么执念吗?

陈:朋友们看到我的作品都会来问我用的是什么相机,其实我用的相机都是很便宜的那种。就我个人而言,相机普通与否对我的创作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,我是随便抓起什么相机都能用的那种人,因为比起器材和技术,我更想要记录眼前能够打动我的那一幕场景。 我很喜欢拍身边的人,恋人、家人、很好的朋友,和他们在一起时总是会情不自禁留下很多照片。因为我觉得摄影的方式可以让我找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最好表达,所以我最初的摄影作品都是关于记录家庭关系的创作。

    我小的时候,爷爷家里的客厅有个很大的相框。里面整齐的存放着我们大家族每个人的照片,他每年都会更新一次相框里面的照片,而我每年总是在他身边看着他更换照片的这个过程。这些照片意味着我们正在走过一堆一堆的回忆,记录我们从以前到现在的日常。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,使我的作品更多的时候是在保存我人生某段时间的记忆,或者是对某个人的记忆。在这种情况下,用什么相机拍就不重要了。

吴:据说你最近又有回国的打算,这是为什么呢?

陈:我确实又开始打算回国了,虽然还没想好要去哪个城市。可能我真的需要一个安定的地方,可以自己住也可以做工作室。在东京最痛苦的事情是,看到喜欢的东西也要克制,因为即使买了也只能在那里堆着,没有足够的空间按照自己的喜好陈列。其实做展或者做书,都是暗示自己要和之前的时间告别,为自己做一个新的开始。所以为什么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新的空间呢,就是因为有了空间来整理和陈列自己的收藏之后,你会更加明确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
    我们在国外,不停的到处走,可能看到的东西比较丰富,对不同文化的体验也会比较多。虽然东京让我舍不得离开,但是现在的状态还不是我想要的,东京的生活太平稳了。所以我想回国,回国后再回东京也可以,但至少要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、是可以代表我的、是能看到我的各种想法的。有了这样一个空间,当别人找到我,谈合作或者单纯聊天的时候,他们可以比较容易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、我在做什么、我能做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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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采访结束后,我收到了她编号为“5”的写真集。她在东京5年,而我们相识也恰有5年,这5年中我们虽不常见面,但却见证了彼此的成长。当我翻开她的写真集时,也感慨很多,似乎每一张作品都在诉说着她与东京这座城市的故事。我看到了光阴的足迹,春日樱花、夏日烟火、秋时红枫、冬时白雪。我也看到了她的那些流转的思绪,有孤独、有欣喜、也有在这座城市中感受到的平静。这是她的五年,是我的五年,也是每一位远行至此的旅人的五年。

    也许,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城,无论是归处还是他乡,当那些与记忆有关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时,城的样子便鲜活起来。东京,是陈琳冰心里的那座城,那么,你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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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陈琳冰:拍下母亲做的菜式,集一部家的摄影书》:http://www.sohu.com/a/114813637_479970

《陈琳冰:Present Past | 笔记》:http://yiker.trueart.com/20147470/article_item_75300_1.shtml?cid=243

采访.撰稿:吴 郑蓉子

摄         影:辛 田

日文 校正:新里 薰美

时        间:2018年10月23日

地        点:东京西荻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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